落园 |专注经济视角下的互联网

网络购物与通胀指数; 奥林匹克的经济账

今天例行扫了两篇论文(主要是最近开始跑hadoop,各种时间都花在等结果上了...)。

第一篇是和MIT 08年搞的那个利用线上价格来监测通胀指数的项目(Billion Prices Project )有关(简单来说就是搜集了一堆在线商品的价格然后构造价格指数)。

(8) The Billion Prices Project: Using Online Prices for Measurement and Research

Alberto Cavallo and Roberto Rigobon

A large and growing share of retail prices all over the world are posted online on the websites of retailers. This is a massive and (until recently) untapped source of retail price information. Our objective with the Billion Prices Project, created at MIT in 2008, is to experiment with these new sources of information to improve the computation of traditional economic indicators, starting with the Consumer Price Index. We also seek to understand whether online prices have distinct dynamics, their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and whether they can serve as reliable source of information for economic research. The word "billion" in Billion Prices Project was simply meant to express our desire to collect a massive amount of prices, though we in fact reached that number of observations in less than two years. By 2010, we were collecting 5 million prices every day from over 300 retailers in 50 countries. We describe the methodology used to compute online price indexes and show how they co-move with consumer price indexes in most countries. We also use our price data to study price stickiness, and to investigate the "law of one price" in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Finally we describe how the Billion Prices Project data are publicly shared and discuss why data collection is an important endeavor that macro- and international economists should pursue more of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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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een Shot 2016-05-05 at 2.50.41 PM阿根廷的价格指数。看起来网上的价格比实际的汇报的通胀要高很多呀。所以阿根廷就荣幸的登上榜首了么...

还有其它国家的,中国的貌似是有高有低,但基本差不多;德国、英国、美国的食品几乎是和传统cpi一致。总体而言,新兴国家的网上商品价格要稍微离实际报道的cpi远一点。不知道是数据搜集方法的原因、还是有一些其他的解释。

Screen Shot 2016-05-05 at 2.53.05 PM

 

第二篇是关于承办奥林匹克比赛的经济学意义。

基本就是帮历届奥林匹克承办城市算了一笔账...基本就是说,短期来看,办奥林匹克是亏钱的,长期来看也是亏欠的(除了盐湖城和巴塞罗那)。

(10) Going for the Gold: The Economics of the Olympics

Robert A. Baade and Victor A. Matheson

In this paper, we explore the costs and benefits of hosting the Olympic Games. On the cost side, there are three major categories: general infrastructure such as transportation and housing to accommodate athletes and fans; specific sports infrastructure required for competition venues; and operational costs, including general administration as well as the opening and closing ceremony and security. Three major categories of benefits also exist: the short-run benefits of tourist spending during the Games; the long-run benefits or the "Olympic legacy" which might include improvements in infrastructure and increased trade, foreign investment, or tourism after the Games; and intangible benefits such as the "feel-good effect" or civic pride. Each of these costs and benefits will be addressed in turn, but the overwhelming conclusion is that in most cases the Olympics are a money-losing proposition for host cities; they result in positive net benefits only under very specific and unusual circumstances. Furthermore, the cost–benefit proposition is worse for citie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than for those in the industrialized world. In closing, we discuss why what looks like an increasingly poor investment decision on the part of cities still receives significant bidding interest and whether changes in the bidding process of the 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 (IOC) will improve outcomes for potential ho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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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段我就不翻译了:

It is difficult to explain Russia’s $51 billion expenditure on the 2014 Sochi Games or China’s $45 billion investment in the 2008 Beijing Summer Olympics otherwise. In countries where the government is not accountable to voters or taxpayers, it is quite possible for the government to engage in wasteful spending that enriches a small group of private industrialists or government leaders without repercussions.
总而言之,不是大家不会算账,而是有的时候经济账并不是唯一的因素...就算算的出来,winner's curse也是有可能的。

换个样子

简单的换了一个wordpress的主题,主要是以前那个太落后于现在这种手机小屏幕的潮流了,我又懒得去改以前那个模版。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也挺好的。


美国搬家记(旧金山)

常年读落园的各位可能知道,我几乎从来没有写过跟搬家相关的事情——其实真的是没怎么搬过家。读书的时候去欧洲就一个行李箱子,然后回国又是一个行李箱,除了基本书之外,衣服什么的很少。然后初去上海工作也是一个行李箱。上海好处就是租房是带家具的(也好也不好,因为带家具意味着不能自己随心布置...),所以其实自己搬一些日常用品就好了。然后在上海的三年多的时间从来没有搬过家——我是真心懒,也是在上海的小房子住的太舒服了,完全没有搬家的欲望。

然后上海到san jose,跨国搬家。因为跨国,所以能扔的都扔了,剩下的打包了七八个箱子,由公司找的专业的跨国搬家公司帮我搬了,很清楚的记得从他们上门打包到结束只用了45分钟...然后到了美国发现很多东西确实真的没必要带,比如打包过来的若干衣服...加州实在是不冷,我带来的羽绒服至今还在衣橱里面堆灰,每年扔到洗衣机里面洗一遍...然后什么床垫啊这种大件都是网上买的送到家门口,也没什么搬家的痛苦之说。

这次从san jose搬到三藩是我二十多年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自己搬家。搬家的理由不赘述了,简而言之就是,作为一个从来没有生活在农村的被惯坏的孩子,表示实在是不适应美帝大农村的生活(能步行我真的不要开车啊!)。一年的时间快把我折磨疯了,每次出门去什么纽约啊波士顿啊上海啊特拉维夫啊,都是开心到要死。于是痛下决心,去年的冬天开始看三藩的房子,然后寻寻觅觅了两个月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公寓(美国叫apartment,是由一个公寓管理公司统一管理的公寓社区,并非私人出租)。一月份签下lease,因为是全新的公寓(一直在建设)所以拖到四月上旬才得以顺利入住...其间各种等待的焦灼不表。(可以另外写一篇找房子记了,我感觉无论是上海还是三藩,我找的房子还都是自己比较满意的)

还记得终于熬到来拿钥匙的那天(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各种厚颜无耻的撒娇卖萌找了一位男生朋友帮我搬东西、以及在订的新家具的送到时候帮我看着什么的(传说中的湾区男生很多我反正是不信,找个男生帮忙真的很不容易!顺便新技能习得:撒娇卖萌)。(没有八卦,对方是有主的,我只是真的找不到人帮忙了...)

然后三藩的新房子和san jose的旧住处之间有三周的重叠,这样我就可以慢慢搬东西而不用着急。这段期间,印象最深的就是眼看着我的小Fiat的里程数刷刷的上去(单程50迈起,往返就是100迈啊!),两个月的时间几乎跑掉了过去四五个月的里程量。Fiat这车是众所周知的小,就算把后排座椅放下去也没多少空间可以堆东西。于是我常年的出差标配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两个28寸的行李箱+一个20寸的行李箱。搬家的时候开始翻箱倒柜的整理(或者说扔东西),才意识到自己在短短一年居然也攒下这么多琐碎的东西。边扔边整理,每次填满三个箱子收手,也居然陆陆续续的跑了四五趟才把零碎的东西都整理好(什么餐具啊,书啊,文具啊,化妆品啊,小电器啊,还不算衣服鞋子这种)。这个过程不停的在感慨,不要买东西了!然后边感慨边记录着一堆要买的东西的清单,什么沙发啊桌子啊这种大件就不说了,连热水壶这种我都想趁机换个新的(然后就买了个象印...哎),于是几张信用卡刷刷的就被我刷出历史新高。但是!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是看着整理好的新家,各种摆设舒舒服服的,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我一直觉得,在上海我的潜在的女汉子属性被极大的压抑了——人工便宜啊,很多东西不需要自己动手,找人来干就好了。到这边,看着我信用卡居高不下的账单,咽了咽口水,只能自己动手省些人工费了。譬如家具,除了沙发这个大件我是真心搞不定,桌子什么都是自己装的。我又不怎么想买宜家,所以看了无数家具寻寻觅觅了无数排列组合之后,每次有新家具到手都是一番痛苦并快乐的组装过程(真的,相比于其他家的家具,宜家的是不能再简单了!)。还好这是个细水长流的过程。于是简单的记录一下:

  • day -30 到day 0的空空如也
  • 到day 1有了沙发和梯子(这是另外一个故事)
  • 到day 7有了吃饭办公两用的桌子(房间空间不大,所以只能一张桌子;然后看到cb2的独特设计觉得就是它了)、和衣帽间的整理柜
  • 到day 14 有了地毯、shoe bench(门口可以坐下换鞋子顺便下层储存常用鞋子)和coffee table(此处有个关于创新的故事),以及一个挂在墙上的非常geek的表(此处暴露某些隐藏属性)。还买了一些新的餐具(茶具),此处其实是略微奢侈...
  • 到day 21有了bar stool(因为桌子是高脚桌,所以椅子也只能是配高脚凳)、有了浴室里面的架子、有了化妆台上各种整理柜、有了沙发后面的架子(又有一个关于创新的故事),还有了一些简单的室内装饰。
  • 到day 28有了自己琢磨出来的end table,有了无印良品的懒人沙发,重新布置了桌子的电源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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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凯恩斯传》(二)

昨天读了一大半,剩下了一小半,今天继续。

凯恩斯毕竟还是以经济学家的身份为大家所熟知的。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感慨经济学真的是什么都学,除了经济学原理本身之外,我们还得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政治、法律、数学、统计、计算机,甚至于物理——有些思维总是想通的不是?大概就还跟化学还没啥交集吧,连生物都有交集(一是跟生统和流行病学什么的有交集,二是跟神经经济学有交集)。

学的乱七八糟其实对于人脑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这也是我觉得为什么在西方教育体系下面,其实人文学科是比较难学的。对于理(工)科来说,极度的打磨抽象和逻辑思维能力是最主要的训练,而对于人文学科则有点考验见海纳百川的功夫——如何把零碎的散落在各个角落里面的东西或紧或松的串联起来。

以前最茫然的就是去艺术博物馆,尤其是当代和现代艺术博物馆。大概这几年在欧洲呆过、在上海的时候也全国四处晃荡、到了美国更是百无聊赖的去各个博物馆闲逛,反而对于当代艺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兴趣——对色彩明艳的感知,对抽象和具体的平衡,对构图和遐想的感悟。有的时候艺术需要一点空间感,很多作品没有足够的空间是难以诠释它的魅力的。

我觉得凯恩斯投身经济学多少有点是被当时的时事早就出来的——一战、二战,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人们的不安和焦虑产生了对偶像式的经济学家的诉求。如果他完全生长在一个和平年代,那么搞不好他会成长为哲学家而不是注重在某一个具体领域吧。

他当年对经济学的评价至今品来还是蛮有意思:

(经济学)是一种很容易的学科,但很少有人能够表现优异。

这个悖论的解释在于,一个伟大的经济学家必须是多种天资的组合...他必须是数学家、历史学家、政治家和哲学家——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必须同艺术家那样既超然又不被人收买,但有时又如同政治家那样离现实世界非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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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其实是感慨万千的。以前学的学经济学很累,主要是发现对于知识的需求是一个指数增长过程——学的东西越多,不知道的越多、相关的知识越多,于是越发有压力去涉足更多的相关领域。而今读起来,凯恩斯作为一个如此聪明的大脑,当年在经济学还未如此扩张的情况下,便已经感慨出来这里面类似“玄学”的味道——我这里用玄学其实是中性(至少不带贬义)的,因为这个系统实在是过于复杂,以至于我们现在对其的认知太有限。

其实无论是凯恩斯当年还是后面的卢卡斯,对于宏观经济学的理解都有很深刻的一点——这个系统本身是一直在变化的。每当我们对于(处于相对静态的)系统的运转规律更了解一点并加以干涉的时候,系统本身就变了,然后以前放诸四海皆准的原则就不准了。这是一个互动和动态博弈的过程,人们只能一点点的沿着自己的足迹去认知这个系统的下一个可能的阶段,而无法站在一个非常高的高度来鸟瞰整个局面各种可能的变化。每当我们有一点点发现,然后这个世界又变了,这是一种其实对于研究者来说非常可怕却又让人兴奋的状态。真的,很多问题到最后抽象出来都是哲学问题了,因为大家实在是困惑难解。凯恩斯在伊顿公学和剑桥(信使会)都受到了相当密集的哲学训练。我虽然不是特别理解在一个人未经世事(处于象牙塔中)的时候如何可以去感悟哲学的深刻,但或许不同的大脑就是不同的吧,有些思维先建立起来、然后慢慢用生动的事实来充实也不错。

还有一段二战前后、马克思主义大为兴盛的时期,凯恩斯对于《资本论》的评价也蛮好玩。背景自然是大萧条、二战的可能阴云下,人们对于前途道路的迷茫的探索。无论是希特勒对于法西斯主义的探索,还是马克思对于社会主义的探索,都给予了绝望的人群一点希望的光芒。总有人们是相信只有彻底的不同的改变才是改变,而正如凯恩斯所评价的,“俄国是一个难得的拿整个社会做实验”的例子,生在这样的时代也不免让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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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斯将《资本论》和《古兰经》相对比,也是蛮有趣的一番相较。“我不明白为何这两本书都能是世界上的一半人口为它们而战?它让我困惑。”说起来倒是给予了当年的《资本论》一个很独特的位置。读《凯恩斯传》,从他父母的结合、到他的出生、上学、工作,一步一步,我一直最大的感慨就是真的是“时势造英雄”。同样的,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除了英伦大地上的思维勃发,欧洲大陆人们也开始对于未来有着不同的认知。在没有一个认知的体系可以主导的年代,百家齐放的想法确实有意思的很。而其实“信仰”这个东西也是蛮有趣的,以前洗脑的结果就是对信仰是一味的排斥(虽说另一种更为严重的洗脑就是对信仰盲目的跟从)。突然想起,凯恩斯说到信仰也是蛮好玩的,大意为“我们这代人毁灭了新一代的信仰,所以他们是不幸的;而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有幸接触了这些信仰并毁灭了他们,所以我们是幸运的”。

这又有点像昨日说到的实用主义了——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实际中可以被检验(证实或者证否)的道理,而最好的检验的便是战乱的年代、整个社会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波折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搬到美国这一年多的时间,最大的感慨就是美国实在是太安逸了——太稳定了。硅谷算是一个创新的区域吧,但是你看人们的日常生活也无非是简简单单的节奏。看美国大选,最热的依旧是经久不衰的移民、种族、医保等等。这个社会稳定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大家失去了想象的空间与压力,而不同于主流派别的学说也就难以发出足够的声音(话说早些时间的AEA居然有个heterodox专场,也是有趣)。

说来,这也跟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有关。既然没办法“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那么面对实际的挑战,我应该如何找寻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但想象的空间可以很宽广。我一时大概是不会有什么答案了,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可以体会波折之中的兴奋与灵感,注意到一些以前未曾注意或者懒得注意的生活侧面,然后给自己一些更加新鲜的启迪与想法。

这本书还没有完全读完,大概还有个几十页。所以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写下(三),可能有些想法,可能也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还是蛮喜欢这种毫无功利心的读书的状态——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看的是什么,那就随便看看随便记记,灵感也不是说来就来的,还是有一些积淀才能共鸣吧。


重读《凯恩斯传》

说来也有趣,这本书陪着我居然漂洋过海了好几番。我虽然对宏观属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是对于凯恩斯这么一个传奇人物还是始终保有着足够的好奇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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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翻了一下落园以前的日志。好怀念那种读遍各种书籍的日子。那时一点点不成体系的思维,还有那种对哲学朦朦胧胧的感慨,现在都更顺利的串联起来了呢。

已经记不清六七年前第一次读这本书是具体怎样的体会和感悟了,现在重新翻开却也颇为有趣。想看凯恩斯的同性到异性恋的转变,想看凯恩斯从对于哲学和概率的着迷到参与政治事务投身宏观政策,想看凯恩斯和熊彼特的“既生瑜、何生亮”。

那就先从哲学和概率论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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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还是蛮好玩的。说的是老生常谈的相关性和因果关系。当年还是一个有点“群魔乱舞”的年代,大家对于统计的概念还有些模糊。从哲学的角度,对于演绎法和归纳法的适用范围和可信度还有一些争论不休。凯恩斯这里说到了计量经济学最重要的一个观点——ceteris paribus(其他条件不变),而他自己也说起来“部分均衡在实际上很难成立”,也就是就算我们的模型甚好、发现的是局部的因果关系,这样的因果关系有多少可推广性(external validity)还是需要打个问号。而有趣的是,在这个时代概率和统计还没有分的很开,大家还在从哲学的层面讨论概率存在的根基。

然后又看到一段他和拉姆齐的八卦。拉姆齐是个英年早逝的天才,想想他二十出头刚入剑桥就赶上和凯恩斯的《论概率》争论,主观概率和客观概率的争论,归纳法和演绎法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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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拉姆齐的角度,归纳法是一种“思想习惯”,评价思想习惯的唯一方法就是看这种习惯是否“行得通”...不管归纳法在认识论中的地位如何, 它是一种有用的思想习惯。

这里倒是蛮契合我对于各种定量模型的评判标准...有用。很多为了追求计量上的那一点点依概率收敛、而不管估计量本身的效率如何,在我看来有点舍本逐末。今天边看边在一旁记笔记感慨,有的时候我们为了检测那么一点点弱弱的信号,投入这么大的样本量,测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到底有多准。这就好像用一个超长焦的天文望远镜,追踪一颗银河系的小行星,稍不留意这行星的轨迹就没了...若不借助赤道仪等等辅助设备,真的是各种手抖。

凯恩斯和莉迪亚的八卦就不说了,对于凯恩斯来说,莉迪亚就是一枚坠入凡间的精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