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园 |专注经济视角下的互联网

神奇的年代

大概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平淡了吧,总觉得少了一点波折和惊喜。每天劳劳碌碌地上班下班,从容应对着邮箱里面动不动上百封邮件。在这样的忙碌之中,我已经失去了想象的能力。其实很多时候也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好像是心理上的疲惫,提不起精神来。

晚上为了找以前的一个东西,无意翻了一遍手机里的相册。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却翻出来一些有意思的照片。其实也没几年的时间,很多事情就这么变为过眼云烟了。好像自己曾经属于的神奇的年代也并不遥远,而为什么当年的自己曾经那么无知无畏呢?

那些从流逝的时光中获得的,又是什么呢?


背景

今天和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同事聊天。我无意中说到"I feel I am living in a bubble",引起了一些共鸣。他几乎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梦的例子。父母从事勤恳的体力劳动,周围大部分人没有怎么接受教育。他很幸运拿到奖学金并进入大学,然后一路努力最后进入我们公司。然而他的感慨却是,他周围的人和他的家庭背景越来越不一样了。比如拿我们现在周围的同事来说,大部分父母的教育水平都还不错,至少本科以上。这不仅仅是周围的中国人,还包括了美国人和欧洲人。

然后我们不由得聊起,家庭背景到底对一个人的成长有多大作用。我觉得二十年前,我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公共教育尤其是义务教育的水平其实差不多(其实都不怎么样),而中考高考只看学业分数,所以其实中国相对贫困的一些家庭的孩子还是有机会进入很好的大学然后一路向前。现在,看着上海家长们从幼儿园开始的竞争,我再也不敢说公共教育水平差不多了。好的学校和差的学校教育水准绝对在拉大。如果我有个小孩二十年后在中国进入大学,我几乎可以预料他周围的同学的父母基本受教育程度也不会太差。类似我前面提到的同事的那种“美国梦”般的跳跃也会如今天的美国一样罕见。君不见,川普一直在强调American dream吗?只可惜,越强调的越是缺失的。

我不知道这感慨有什么用,只是一方面本能地抵触这种社会变得越来越难流动的现实,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2017的足迹

例行总结一下今年去过的城市。

1月:墨西哥城
3月:洛杉矶
4月:波特兰
5月:纽约,波士顿
8月:利马,库斯科(Cuzco),阿雷基帕(Arequipa)
9月:水牛城,多伦多
10月:伦敦,卡萨布兰卡,马拉喀什(Marrakesh)
11月:青岛

又是一年身高没长体重没变的日子。


央视的纪录片们

最近发现这些年央视还是兢兢业业拍了不少好的纪录片。从《我在故宫修文物》《乾隆的秘密花园》,到《大明宫》,到《圆明园》,以及如实记录现代的《超级工程》、《航拍中国》。虽然穿插着看起来有种穿越时空的错乱感,但是每一部还是都让人看得心情跌宕起伏。比较讨我胃口的是这些纪录片基本以记录为主,很少带有主观的判断意见,基本都是客观事实,让读者自己去形成判断。

若说不足,怕就是这些纪录片只来得及选取最耀眼的明星,而中国历史中值得细细记录的实在是太多了。还记得初中高中背历史背得那般辛苦吗?每一句其实都是浓缩了几百年的故事,哪里会有那么容易。若说我不喜欢的历史教育,怕就是带有太强的主观色彩。不过历史教育在那里都是要多少服务于政治诉求的,所以也不能太怪罪当年的老师们。

一个几乎不追剧的人,近些日子确是看纪录片成瘾。算是向岁月致敬吧。


全球化的受益者

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坚定不移的支持全球化。这不是一种理性客观推断下的结论,不是从国际贸易和资本流动性角度给出的全局均衡解,而其实只是我自私自利的个人选择。为什么,因为我是全球化的受益者啊。

每每看到抨击全球化的文章,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直觉上从我的经历来讲如果不是全球化我就不会xxx。其实是这是一种极为偏颇的表达方式——作为一个天天在数据分析里面抨击选择性样本的人,我居然没有很好的意识到我只是在拿自己这一个特殊的样本来说事。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归咎于我们常年接受的偏颇语文表达的训练方式,议论文需要举例说明,比如深受高考荼毒的“万能司马迁”。举例说明其实就是拿那些最特殊的点来说事,然后我们大脑思维里面就习惯性的去寻找最特殊的点,而忽略了平均水准。任何一个论点,其实你永远都能找到黑白两边的特例。难的其实是观察到所有的例子,然后再去作结论。

大概半年前看到一篇文章说,很多时候我们在极力吆喝着全球化的好,精英人群尤其受益于全球人才的流动性。记不清原文在哪里看到的了,搜了一下也没搜到,大致印象就是,在许多跨国企业里面,人才的流动性异常的方便。今天我说去亚洲,那明天公司就帮我全家行李打包送去亚洲了。当时看到这里我莞尔一笑,因为这几乎是我的切身经历。想起来我当年从上海搬到美国的时候,周五从上海的办公室办好离职手续,下午搬家公司的人上门来打包,周六一早随身带着两个箱子就从浦东机场飞到美国了。全日空的商务舱一路上睡的舒舒服服,吃的也舒舒服服。到了圣何塞机场,商务舱又是第一个出关,出来之后就有司机举着牌子来接,然后十几分钟就到了预定的临时公寓,里面各种物品一应俱全,桌子上放着短期租车的车钥匙,放下行李我就可以开车去超市买食材。周一一早去美国公司报道,朋友戏谈他只是正常过了一个周末,我就已经搬运自己来了美国,还一点都不耽误上班。

当时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因为不仅仅是我,我周围很多同事都是相同的流程。我们对这一切的便利司空见惯,好像这就是公司理所应当给予我们的。后来想了想,为什么这个流程如此的简单。对比之下,那些当年自己来美国读书的同学,好像跨国搬家并没有这般的容易。他们经历的那些周折我完全没有感觉,他们这些年在美国奋斗的艰辛我更是无法体会。然而时候想想,除了物流方面的便利,除了金钱上的慷慨,其实还有很多制度上的优待才能让我如此容易的实现跨国流动。比如,美国的工作签证是优待跨国公司内部的转换的。后来发现,不仅仅是美国,几乎每个国家都有一种特殊的工作签证类型叫做公司内部转岗,方便这些跨国巨头来内部调配人力资源。全球化的成果,其实是选择性地造福了这些跨国巨头,用自己全球资源的优势来垄断很多行业的发展。最典型的无非是互联网行业,因为这个行业真的投入就两项,人和服务器。铺天盖地的网络设好了以后,跨国公司利用自己的人才和服务器集群优势,一下就把小国家的互联网搞瘫了。全球数一下,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其实就那么几家,最后的语言隔阂只要投入一些人力资源就解决了。此外,相比其他任何行业,互联网的政府规制其实都是松散的,所以很容易被巨头们跨国垄断。久而久之,能发展出互联网巨头的只有那些大体量的人口巨国了,美国,中国,印度。其他国家可以在某一两个领域诞生一些火光,比如芬兰的游戏,但实在是没法全方位地垄断互联网生态圈。

从这个角度来说,互联网的吃相,其实比金融并好不到哪里去。至少金融还受限于各种严苛的监管。互联网呢?大家不都在默默享受着信息交换的便利和自由吗?

我们这些幸运儿,搭上了互联网高速发展和全球化大潮的风帆,作为利益既得者极力地鼓吹着全球化。然而这个世界永远是有人受益就要有人牺牲,往往这种慢行牺牲是不容易被察觉的。是啊,当大家都在奔跑的时候,聚焦的永远是领跑的那一小群人,后面的人只能怪自己跑的不够快。可是有谁想过,为什么那些人跑的不够快,是他们天资如此,还是被前人践踏过的跑道已经变的泥泞不堪。

想到这里,我如果是个造物主,不知道会不会满足于这样越来越大的差距分布。以前那些地理啊,语言啊,文化之类的隔阂,现在都被打平了。于是胜利者的胜利变得更加理所应当,后面的追逐变得越来越艰难。逆袭,更加成为了小概率事件和被人传颂的传奇。我们这些全球化的利益既得者贪婪地享受着各种便利,然后和自己经历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避免听到太多外界的声音,从而可以活在一个自娱自乐的世界里。而然那些被全球化吞噬的不幸的人们,就应该任其自生自灭?

我们应该后怕的是,如果全球化当年没有选中我们这一批人,那么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是不是也已经沦为阶下囚?